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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明月照谁家 碧空如洗,圆月如盘。
在一年365天中,也许只有在这个晚上我们才会抬头张望一下天空和月亮。
自古以来,大概就算这个孤寂的月亮,最能引发离乡游子的思乡和团圆的情怀了。
其实,在汉民族的祭祀文化中,“敬天、礼地、爱人”是三种基本情感指向,某种意义上说,太阳和月亮就是华夏先民最崇拜的自然神之一。 在悠远的中国历史长河中,祭祀活动总是伴随着春夏秋冬四季的流转,形成了各种节日。每到节令月份,人们便要祭祀--感念上天的恩赐,表达对天地河祖先的敬意。春分朝日、秋分夕月,是重要的天象变异时分,而中秋圆月的清辉正来自先人对秋分的感念。而今,我们却忘却了秋分,忘却了华夏的月神信仰,精美的天价月饼,炫目的中秋华彩,黯淡了真正的月光。除了游赏与团圆,月祭,更是华夏中秋佳节的真正主题。
八月十五的味道是团圆还是凄清?不同的心境有不同的回答,而深厚的历史沉淀才是中秋亘古不变的色彩。甜美的月饼只能带来片刻的唇齿快意……记得当年自小离开家乡的李白,在甚至可以遥望村落的路岔口,凝视半日之后,无可奈何地选择了一条和故乡背道而驰的路。
如今在异国的大地上,无数异乡人用勤劳妆点着这片热土,他们眼中的中秋月是否也曾因为离家的忧伤而残缺,还是因为第二故乡的宽厚而月明如昔?
难道,故乡一如镜花水月,一旦打破梦想,便不再有那般凄厉别淡的忧伤?刻意的异乡桎梏了刻意的故乡,游子沦落天涯,惦记着故乡的梦,却不得不始终唱着异乡的歌。
如今,在都市林立的水泥和钢筋之中,故乡必是农村的田园和野花,是夏日的骄阳、冬日的冰雪。可见,故乡,从古至今,已经穿透历史、穿透地域、穿透人群成为一个共同的怀念。
中秋,是为所有企盼团圆的人编织的一个甜蜜借口:中秋,也是让游子思乡愁绪飘飞的莫名心痛。然而,故乡既是人精神上的一种归依,便在每一个人的心目中有其不同的记忆和向往。
身在异乡为异客,只把他乡认故乡。
也许是我们太执着于对故乡的留恋而忘却异乡本也是故乡。其实,故乡或者异乡,都不过一丝淡淡的思念罢了。浓缩了,便落在异乡、落在书房、落在心田里。往往,我们由于某些熟悉的人情、怀念的旧物而兴起故乡之情,一旦这些人情事物随着时间而消逝,哪个地方不再有我们牵挂的东西,也就不再是心中所谓的故乡,因此,故乡是可能随着时间空间而变易的,我们总会选择一块最触动心中最柔软之处的土地作为情感的港湾。
记得,上个世纪的70年代,百万热血青年在“修理地球”的大潮下离开亲人、离开故乡——这是一次牵强的离乡;80年代,改革开放,创业的热情与留学梦一并让人们从故乡出走——这是一次寻梦的离乡;90年代,农村的产业化改革让更多的农民解开了土地的束缚,大批涌向城市,成为城市中心的“民工海洋”——这是一次“淘金”的离乡;21世纪,人们在城市间游走,没有了故乡与异乡的分别。
科学告诉我们,月球本身是圆的,月亮也是,我们之所以看到弯弯的月亮是因为它被遮起来了。其实月亮永远是圆的,从来没改变过,我们感受到月有阴晴圆缺,其实只是一种感觉、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假象……
是的,一年中总有那么一些时刻,突然让我们感到了某种伤感与怀念。总有那么一些聪明的老祖宗发明的日子,如春节、中秋、元宵,尽管也已变得遥远,不如从前那么让我们在意,毕竟还是会让潜意在我们心底的古老原欲幡然一动;让我们若有所思地想起,奔忙之外、纷争之外、无聊倦慵之外,还有许多如明月一样平常却永恒而美好的东西,原是心灵归宿和人生的价值所在。
今夜月明人尽望,又到中秋思乡时。
如今,月饼和月亮一样,成为思乡情愫的代言物。月亮可以仰望,可以同望,可以寄托遥远的思念。月饼可以品尝,仿佛咀嚼着苦涩的相思,仿佛所有的滋味俱上心头,最后化为甜甜的回味。
“团圆”,在西方文化中很难找到一个与它相对应的词汇。这是因为“团圆”是中国人“道法自然”的产物,是“天人合一”哲学理念的体现。望月思乡,从月团圆联想到人团圆,这是中国人的人之常情。团圆,故园,情缘,祝愿,这些谐音的字组合在一起,比较全面地代表了中国人的情感,而它们拥有着同一个发音,也是一种巧合和天意吧。所以,除了“圆”,没有什么符号可以这么准确地代表中国人的圆满的期盼,没有哪一个符号可以证明中国人的团圆情结。圆,是一种期待,也是一种文化,更是一种传统。
今天,尽管中秋团圆的意味还在,但方式已越来越多;每逢佳节倍思亲的情愫固然还有,但对影成三人的凄美已为现代科技所消解。如今,电话、视频、短信等已越来越深地渗入到人们的生活中,团圆与否的时空感 已完全消失了。月饼也成为送礼攀比的代名词,真正会去品尝它的人已经很少了。
中华传统文化的核心是一个“情”字,而西方文化的核心则是一个“理”字。尽管人们有时聚少离多,但游子依然对中秋团圆抱有强烈的期待,这反映出国人对和平的不懈追求和对生活的无限热爱。
事实上,中秋的团圆情结,与中国传统文化不谋而合。按照中国传统文化,狭义的团圆是专指夫妻关系而言的,广义的团圆可以推广到整个家庭关系。进而言之,一个民族因长期分割而重新聚拢在一起叫民族大团圆。
“明月几时有,把酒问青天。不知天上宫阙,今夕是何年?我欲乘风归去,又恐琼楼玉宇,高处不胜寒。转朱阁,低绮户,照无眠。不应有恨,何事长向别时圆?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,此事古难全。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。”品味这首水调歌头,也许称得上是当之无愧的咏月第一大作,其特点是略哀怨而不忧伤。
可以说,圆,已经成为中国最具亲情特征的文化符号。中国人在两个季节最思念亲人:年末的春节,是一年总结的时候,儿女怎能不在身边?中秋的收获季节,谷粮满仓,远在他乡的游子到底饥寒有无,一定会让父母怀远泪流,于是,遥望苍天,寄情明月,希望上天眷顾人间至情至爱,在这个秋风渐紧的季节,让孤独的旅人回乡团聚,这样才可以共享秋之收获,用团团圆圆来温暖彼此的生命。
“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。举头望明月,低头思故乡。这首作为启蒙用的诗,浅显简单之极,曾让我很奇怪它为什么能传唱不绝,以至于几乎会说中国话的人都会背诵。
只要还有月亮和中国人,苏轼和李白就不会被遗忘的吧,我想。
说实话,漂泊在外,其实谁都很怕过节的,尤其是这种所谓的团圆节,跟谁去团圆?家很远,只能仰望苍天思念年迈的父母;人情很薄,唯有搜索记忆才能找寻到值得牵挂的亲人挚友。于是,多少个羁旅游子、故园双亲都在翘首企盼,企盼一个梦圆之日。
拼生活求发财也好,寻功利觅学业也罢,从来都不是人生的误区,问题在于,这一切的追求指向,不知不觉中模糊了我们对家庭、亲情、爱情、友谊等平常却又千古流传的情愫。
半夜时分,梦回故乡,忽然醒转,眼前是一片寂聊,却总是想起这首诗。于是恍然——别人用尽千言万语也没表达清楚的情感,李白用20个字就做到了。月明星稀之时,沉浸在深深浅浅地思绪里,可以看到李白踯躅的身影和我们轻轻地叹息。
真的,我们总是先谈过恋爱,后知道什么是爱情的滋味;我们总是在中秋之夜,才知道月有阴晴圆缺;我们总是在漂泊挣扎之余,才明白什么叫思乡念家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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